□       黄 恒

  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时，我正在家中休假。在通讯中断，无法与组织联系的情况下，我把灾情当命令，毫不犹豫地投入抗震救灾中去，自发组织村民救援小分队，共救出221名被困群众。

地震发生那天，我与妻子在农田里一直忙乎到过午，刚端碗吃午饭时，天边突然传来“轰隆隆”的巨响，只见房屋左右摇晃。“不好，地震了！”

几秒钟后，空气中弥漫着烟尘，家中4间屋子布满裂缝，摇摇欲坠，村里哭喊声、呼救声响成一片，大人小孩挤成一团，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懵了。“快，你到镇上幼儿园找儿子，我去救人！”我一边吩咐妻子，一边跨上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就往村里飞奔。

“大家不要惊慌，快到开阔地带去！”我沿路一边大声喊叫，招呼村民们有序撤离，一边察看险情。当我来到村口的白江河边时，只见70多岁的夏大爷被震波掀进白江河，正在河中扑腾挣扎，生命危在旦夕。见状，我迅速解下摩托车上的绳索抛给夏大爷，但够不着，于是，我不顾一切地跳进水深流急的河里，艰难地游近老人，终于把他推到岸边，夏大爷得救了。

我在村里转了一圈，房屋虽有的已经倒塌，幸运的是没有重大人员伤亡。此时有消息传来，震中在汶川，离我们村20公里的都江堰市区房屋倒塌严重，有不少人被埋进废墟。我的心猛然一抖，因为我的父母都在汶川打工，我恨不得立即去找他们。可是，我是一名党员，是人民的公安消防战士，危难时刻不能置百姓安危于不顾。于是我迅速换上了迷彩服，带上士官证就要动身，妻子抱着满头尘土的儿子杰杰回来了。妻子说，幼儿园倒塌了，幸好儿子命大。我顾不上安抚妻儿，招呼村里七、八个当过兵的小伙子，分乘3辆摩托车急驰都江堰。

大震后的都江堰一片狼籍，楼房垮塌，道路阻断，原本生机盎然的小城，已经变得满目疮痍、惨不忍睹。被困的人在废墟中呻吟、呼救，许多人在哭喊着拼命搜救被埋压的亲人。因没有专业工具，我们只能用双手在瓦砾堆中拼命挖，拼命扒，救出一个又一个被困群众。

有一幢沿街的六层居民楼，地震后一、二层陷入地下，地面上的几层半边坍塌，一名中年妇女悬在二层与三层之间，几根裸露的钢筋支撑着她的身体。“大姐，你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我爬上断墙，尽力靠近她，仔细观察。只见她脸色苍白，双眼紧闭。正在失望之际，我突然发现她的手指颤了一下。活着！我急忙把大伙喊过来，商量救援办法。

这幢楼的楼梯已完全毁坏，中年妇女悬空离地面7米多，如何上去？看着废墟里的木条和床单，我想了个办法，扎一把人字形梯子往上攀。大家同心协力，梯子很快扎好。大伙在下面扶着，我踩着晃晃悠悠的梯子，艰难地往上攀爬，终于到达梯子顶端。我喊了声“大姐”，没反应，伸手轻轻摇她，仍没反应，伸出一根手指探鼻息，还好，有微弱的气息。我随即解下绑在腰部带上来的床单往她身上缠，一道又一道，然后用力慢慢往我身边拉，梯子晃得很厉害，此时我一心在救人，根本没想到害怕，倒是下面扶梯的人比我还紧张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稳住神，经过30分钟慢慢挪动，终于把她绑到我背上，小心翼翼地下到梯子最后一节，我双腿一软，差点跌倒在地。大伙赶快将那名妇女送上了不远处的救护车。

就这样，从12日下午到13日下午，我和战友们不吃不睡，连续干了二十多小时，在第一时间里救出了200多人。期间，有同伴告诉我：“你表妹在那边被压了。”表妹叫康洁，是我姑妈的女儿，在一家商场工作，她被困的废墟离我救援的地方仅500米。说实话，我当时很想去寻找她，但眼前还有几个待救的群众，我怎么能离开呢？我只得安慰自己她不会有事，会有人救她的。随后几天，我一直忙着救人，父母没有音讯，表妹生死未卜。直到几天后我负伤住进医院，才遇到了表妹。表妹在受压了24小时后被人救出来了，双腿受了重伤，我俩不禁抱头痛哭。我问她：“妹妹，你不会怪我吧？”表妹说：“哥哥，我不怪你，换了我，也会这样做的。”我为表妹的理解而感到欣慰，因为在那种情况下，废墟下的每一个生命都是我的亲人，我真的无法区分彼此的亲与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