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周崇亚

国庆连着中秋，今年的长假特别长。

想起了远方的母亲，去年的承诺又回响在耳畔：妈，明年国庆节我一定回家看你。

屈指一算，已经两年零四个月没见到她老人家了。

两年零四个月，对于我这样一个渐入中年的人，已不算短；对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，实在是太长。

两年零四个月，曾经只会伊伊呀呀的儿子，今天已能够背不少唐诗、会讲简单的故事了。

孩子很懂事，从不对我这个当爸爸的提出过份的要求。这一次他开口了：“爸爸，长假我们去红山动物园吧？”

他期盼的眼神盯着我，我无法逃避，亦无法拒绝：“好，爸答应你”。

“真的吗？爸爸一定要遵守承诺哦！老师说，不遵守承诺的宝宝不是乖宝宝。”儿子兴奋地说。

看到一个小小的承诺就让小家伙欢欣雀跃，我的心不禁一酸：也就是去一趟动物园而已。

欣逢共和国60华诞，欣逢一个难得的长假，也许，我的两个承诺都能兑现？

我不是大富大贵，亦不是身处要位，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机关工作人员。在我没从事这份工作之前，我心中的机关工作是很清闲、很风光的，一杯茶、一张报、一部电话，轻松地打发着时光。

但事实不是这样。来到厅里这些年，若不是亲眼所见，我真的无法相信：从秘书长、主任、处长到普通工作人员，夜以继日、通宵达旦地义务加班，那是极其平常的事，没有双休日、节假日，连续奋战一个月的情况亦不罕见。在这里，每一个人的时间，都不再属于自己，每一个人都是不为人知的“焦裕禄”。

眼见着国庆节、中秋节来了，没有接到加班的任务，也没有安排节日值班，我松了一口气。

老婆忙着整理回家的东西，给母亲带的食品、保健品，还有一条羊绒裤。北方的天气很冷，母亲的胃病、关节痛不知怎么样了？

儿子跟在妈妈身后转悠，他还不清楚那个遥远的地方，没有闻过那里的炊烟，没有听过那里的狗吠，没有见过那么清的河、那么蓝的天，更不记得那满头白发、腰弯背驼的奶奶。

一切妥当，我们走在去车站的路上。

手机响了，是我们杨处长打来的：“喂，小赵，在哪里？……2号活动书记的讲话稿又有改动，马上要清稿，你赶紧做完，还有一个临时任务，也比较急，你辛苦一下……。”

收起手机。我望着妻子，她没有作声，她早已习惯了，默默提着行李，向站外走去，只有孩子，大睁着两眼，感到莫名其妙。

“爸爸，我们不是回老家吗？”

“宝宝乖，爸爸工作忙，回不成了。”

“那动物园呢？”

“动物园啊，动物园没什么好玩的，等有空爸爸带你到香港的迪斯尼乐园去玩。”

“真的啊？”

儿子毕竟还小，马上又蹦蹦跳跳了。

为了圆一句谎，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。我们不能兑现一个承诺，常常是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承诺。

回到办公室，赶紧给家里打电话：“妈，我今年又回不去了。”

电话那头，母亲“哦”了一声，轻轻地说：

“我鸡都杀好了。”

从单位回到家，已经很晚。儿子睡得正香，忍不住亲了一口他粉嫩的脸蛋。儿子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：“爸爸说话不算话！”

呵呵，这小家伙……

推开窗，夜色如水，一轮明月下，万家灯火，远处的夜空被美丽的节日烟花映衬得五彩斑斓，真是一幅欢乐祥和、幸福安宁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