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0年以后,中共中央在文书处理中出现了“存文组宣毛”的代号。其中,“组”是中央组织部,“宣”是中央宣传部,后改为特委,“毛”是共产国际。而列在首位的“文”——中央文库(中央地下档案库),却一直鲜为人知。为了这个堪称中共早期的“一号机密”,一批英雄前仆后继,陈为人就是其中之一。
陈为人,1899年9月出生于湖南省江华县,1918年入湖南衡阳省立第三师范,“五四”运动时期成为湘南学联成员。后到上海与俞秀松、罗亦农、张太雷等人创建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,成为第一批团员。1920年冬去苏联学习,1921年冬奉调回国,加入中国共产党,派往北京铁路工会,担任中共北方职工运动委员会书记。1922年7月,被选为党的二大代表。同年9月,奉李大钊派遣到济南,协助王尽美、邓恩铭等发展山东党的组织。1923年3月,到哈尔滨进行建党建团工作。同年6月赴广州出席党的三大。1924年1月,调中共上海区委执行委员会从事工人运动。同年12月,奉调北京任中共北方区委执行委员会组织部长兼职工委员会书记。
1927年5月,陈为人出席党的五大。会后,任中共顺直省委秘书长兼组织部长。八七会议后,党中央派他赴东北传达会议精神,并筹组中共满洲省委,同年10月任大革命失败后第一任中共满洲省委书记兼宣传部长。
1928年12月和1931年春,陈为人在沈阳和上海两次被捕入狱,均经党组织营救出狱。1932年,经中共中央秘书处批准,调任管理守护地下文库。
接手文库后,陈为人将隐蔽在张唯一家的文件秘密搬运至自己的家中。那是一栋独门的三层小楼:第一层卧室兼客厅,第二层为卧室,第三层改为一个小阁楼,靠里墙二尺做了一堵木板墙,两墙当中存放文件。阁楼中间放了大火炉,平时整理过的文件碎片、书籍随手烧掉;一旦出现问题而又无法挽救时,一根火柴就可以实现夫妻俩“定以生命相护,宁可放火烧楼,与文件俱焚”的誓言。
陈为人是湖南人,因此开设了一家湘绣店作为掩护,白天做生意,晚上关上店门,上到三楼密室,关死窗户,拉严窗帘,在昏暗的台灯下通宵达旦地整理文件。他将密写在各种小说、报纸上的文件与信函抄录下来,把原来写在厚纸上的文件转抄到薄纸上,把大字改成小字,剪下文件四边的空白,尽量减小体积,便于保管和转移。经过一段时间整理,全部文件重新装箱,共2万余件。
中央文库珍藏的是中共中央、中华苏维埃政府、中国工农红军早期最重要、最机密的文件资料。文库工作人员必须严格遵守秘密工作纪律,独址居住,独立活动,不参加党的会议,不参加示威游行、撒传单等公开活动。在同外界的联系上,由妻子韩慧芝负责。所以即使是党的高级领导人,也没有几个知道“存文组宣毛”中的这个“文”在哪里。
进入20世纪30年代,党的活动据点频遭破坏。在敌特、叛徒四处活动的险恶环境里,一遇情况有异,档案库必须立即转移。几年内陈为人夫妇不知搬了多少次家,有一次甚至搬到法租界霞飞路一白俄老妇人的楼上。老太婆的儿子是个巡捕,成天张牙舞爪地满街乱抓共产党,却不知他家楼上就住着真正的共产党。
1935年2月,由于叛徒告密,单线联系的张唯一被捕。不明情况的韩慧芝按原计划前去接头,被守候在那里的特务逮捕。妻子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,陈为人明白一定是出事了,可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营救亲人,而是如何安全火速地转移文库。
党的秘密条例规定,存放档案必须是单幢房子。可要马上找到既安全又保密的库房实在不易,何况租赁单幢房子还得有铺保。他想尽办法才找到小沙渡路合兴坊一幢免铺保的二层楼房,但每月30块银元的租金十分昂贵。当时,陈为人已经与党组织失掉联系,断了经费来源,自己早已衣食无着,还要抚养3个未成年的孩子。但他仍以木材行老板的身份,不顾一切地租了下来。
为了文库的安危,又不能出去工作,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陈为人只好典当衣物,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。到最后,他把楼上的家具几乎变卖一空,可一楼的摆设仍维持着一个老板的“表面文章”。在最困难的日子里,陈为人急得去找鲁迅帮忙,还靠进步知识青年李慕英到外面教书接济。不得已,他还写信把在河北正定小学任教的妻妹韩慧如找来帮忙。韩慧如明白了姐夫做的是何等“生意”后,什么话都没有说,挑起了料理家务、照顾孩子的责任,并拿出自己积攒的300块银元。
陈为人寻找党组织的心情更加迫切。他秘密找过一次何香凝,却被告知她门边有暗探,叮嘱不要再来。他还用党内用过的联络暗语登寻人广告,以期引起地下党的注意。
直到1936年秋,陈为人终于与中央特科负责人徐强接上关系。对这一次接头的情景,徐强记忆很深:“我见到为人,脸色苍白,身体十分瘦弱,正在吐血。他不敢借钱,又不敢找朋友帮忙,肩上的担子重啊!同我交谈明显地看出他很警惕。我几次问他的住址,他都不敢讲。”
陈为人早年在东北狱中就染上了肺病,接手地下文库后,长期忍饥挨饿,缺医少药,病情日趋严重,为了他的身体也为了文库的安全,徐强决定立即转移全部文件。1936年底的一天,陈为人亲自押着两辆三轮车,把6箱档案并4个大皮箱送到法租界顺昌里7号一幢石库门房子。
移交完文件,卸下了几年的重担,陈为人回到家中就吐着大口鲜血昏倒在地,半年之后病重不起。1937年3